我在示威現場

文.黃心悅

 《逃犯條例》修訂經過一輪發酵,最終在上月爆發連串風波,至6月12日,一切如箭在弦,淡淡的硝煙味道籠罩香港,無人能夠預計下一秒會出現什麼事。那天抱着戰戰兢兢又徬徨的心情到金鐘出勤的我,甚至不敢告訴不太支持自己做記者的雙親自己要去哪。

 一整個上午,現場相當平靜。下午獲分派到近灣仔會展附近觀察的我,身旁甚少記者行家,手機網絡又相當差,幾乎與外界斷絕聯繫,自不然開始覺得膽怯。直至下午3時多,氣氛開始轉變,遙望立法會方向,好像發生了一些事情;眼見面前的示威者開始裝備好自己……下一秒,警察從灣仔方向過來,一顆兩顆催淚彈在自己眼前以拋物線被扔過來。我至今仍記得,當時手都震了,大口大口呼吸着,但仍不忘叫自己冷靜,一定要用盡方法記住這一刻,趕忙去拍片和影相。最後,我被擠迫到人群中,只能像潮水一樣於示威人群裏向前移動,當時我心想:「慘了,如果佢扔過來,我中硬了。」然後下一秒,果真有一顆催淚彈向我們扔過來,身旁的示威者馬上大叫:「不用怕!彎低身,用手捂着嘴巴!閉氣!」我連忙照做,再轉頭,又有一個叔叔連忙派發濕毛巾,我拿了一條,但催淚煙無孔不入,眼水鼻涕不受控地流出來。

 「我中了催淚彈」

 好不容易逃離人群,連忙向公司報平安。看着手機,媽媽在WhatsApp名為「一家大小」的群組說:「妹,你在現場嗎?」我思索了一下,怕他們擔心,但又不想說謊,於是誠實(並配合輕鬆語氣)答道:「我中了催淚彈,無事,咁大個女,乜都要試。」怎料以往不太了解時事的母親竟然覆了一句:「使唔使幫手運送物資?」鼻頭一酸,但還是着母親千萬別來。最後母親還是提醒了我一句:「要保護別人,先要保護自己。」

 這兩個多星期,還有多個畫面都令我動容。例如在中信橋上有4個派發物資的小妹妹,她們說要給我一個麵包,我說我已經吃飽了,而且我是記者,你給更有需要的人吧。其中一個妹妹說:「你要啦!你要加油啊,幫我哋將真相講出去啊!」心頭登時一震。

 這場運動發生至今,深信有不少同事行家,遠比我更辛苦,更不顧一切地為大家呈現事實真相。或許大家會覺得疲倦,會覺得有滿滿無力感,情緒會很波動,但請記住,社會上仍有很多人在支持大家。未來路還很長,還請大家繼續加油,撐下去!

原刊2019年7月2日《明報》副刊世紀版「編輯室手記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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