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者也有故事

文.曉黎

 做記者的,說的都是別人的故事。

 說別人故事的時候,既要有口若懸河的能耐,又要有見好就收的本事;有時版面有限,還得有割捨的「胸懷」。其實記者也是有故事的人。

 記得初進中國組的時候,就聽說了很多的故事。有名同事,有一年去北京採訪兩會,在舉行全體大會的時候,見到有工作人員走上主席台,與時任總理溫家寶耳語了幾句,溫家寶又神情凝重地馬上與身邊的其他領導人「竊竊私語」一番,隨後就匆匆離場。同事馬上將自己見到的情况通報給公司。

 當日,在北京「一路向東」還發生了一件大事,那就是日本3.11大地震。大地震引發大海嘯並導致核泄漏,令全球震驚;而與日本一衣帶水的鄰邦中國,在這種突如其來的天災面前,最高領導層是怎樣的反應,官方沒有透露,官媒也不會報道;但這名同事報回來的情况,卻成為頭版大地震報道的一個組成部分,也成為觀察大地震發生那一刻中國決策層動作的一個最直接的途徑。

 當聽到這個故事時,可能給人的感覺是這名已經離開《明報》的同事真幸運。《明報》在兩會期間有個小欄目,叫「主席台觀察」,這名同事幸運就在於他在「觀察」的時候,正好遇到了天災;天災之時,中國最要緊的會議正好舉行;舉行會議的時候,正好有人通報了可能是天災的情况;領導人聽到情况後,偏偏連重要的大會都不開就急忙離去。這些因素加起來,可能無論是誰,都會覺得同事當日工作的幸運指數,如果沒有最高10顆星,至少也有9顆半。

 可是細想一下,似乎又不盡然。不是有句老話叫「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」嗎?在慨嘆同事幸運的同時,更應看到的是在採訪部署上的心血。畢竟在一個欠透明的國度,領導人的一舉一動,可能都關係到政策風向的變化;這也是為什麼做中國新聞一定要收看央視《新聞聯播》的原因。兩會提供了接觸(這真要靠運氣)和觀察領導人的機會,當然不能錯過。其次,也與記者工作時一絲不茍的態度,以及與公司密切溝通有很大關係,也就是說不放過主席台上的每一個細節。同時公司接到前方的「報料」,又做出恰如其分的判斷。這些加在一起時,才能在稍縱即逝的機會出現之時,牢牢抓住。

 這樣的故事還有很多。就像明報60年回顧,再怎麼濃縮,仍意猶未盡;只是在這些故事中,我們能否得到某些啟發,哪怕只是一點點?

原刊2019年6月18日《明報》副刊世紀版「編輯室手記」

Scroll to Top